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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9.2008 银币杀手 乱世,是一个活生生的舞台,每个人在台上都充分表现出天生出来的演技——生活在乱世之中就必须要有生活的演技。或许,人所扮演的正是人自己本身,而在舞台上所看到的,才是人性的本来面目……
(一) 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一个不显眼的街角,阴暗的光线甚至令人看不清他散乱头发下的样貌。虽然已经如夜很久了,但街上丝毫没有停止它的繁华。这是城里最繁荣热闹的街道,两旁屋子灯火闪亮,与他身处的角落形成鲜明对比。几乎是拥挤着的路人,路旁商贩的叫卖、车夫的吆喝夹杂着不时从周围酒馆里传来伴随着杯碟破碎的叫骂声——似乎这样才能显示出作为一国之都所应有的不夜景象。
这一切,都反映在他那冰冷无神的双眼里。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也就一直地像化石一样坐在那里,丝毫没有一点动作。路过的人也就无从去注意如此的他。或许是认为那只是一个潦倒的醉汉,甚至是衣衫褴褛的乞丐,所投去的都是不屑一置的目光。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钻进了旁边的巷子里,他不知从何来的力量站了起来——能看见他的人就是这样认为,接着也跟着走进那巷子里。
巷子里的光线比那角落更暗,人一走进去只能剩下一个黑影,不到面贴面的距离是看不清楚任何东西的。先进来的人看见他也走进来,一句不吭便上前把一块小纸牌塞到他手里。他接到东西后并没有去仔细去查看,而是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那人又在口袋里掏出一块闪亮的小东西,然后双手用力一扳,那小东西就分成两半,一半放在他另一只手里,另一半就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干完后在这里等我。”
从那人的嘴里漏出了毫无语气可言的声音,也是两人碰头后的惟一一句话。
他看了看另外一只手上的东西——半个银币。在这种阴暗的地方,连银币的光泽也几乎看不到。他仍然没有说话,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巷子。也许他听不见,或许是不在意,那人在他身后轻轻地发出“哼”的一声冷笑。
走出巷子后,他又再坐回刚才一直坐着的地方。他先把半个银币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却又豪不在乎地用眼角扫视一下那张小纸牌。然后又将纸牌撕成碎片,散落在一旁的水沟里。之后再次进入开始时的沉默状态。
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即使是最繁华的夜色也有褪却的时候。行人逐渐稀疏,甚至屈指可数,原先聚集的商贩也早已散去,剩下的只有满地买卖过后的残骸。惟一能保持着热闹的就是似乎永远也不会倒闭的酒馆。
不远处的一间挂着红色帘子的屋子的门被人推开了,从屋里走出几个衣着光鲜的人。他也慢慢地向那边看过去,凭借着从屋里透出来的明亮光线,很快地就发现了其中一个——他的目标。从这些人的外表就可以发现,如果不是长期在中上阶层打滚的,是绝对不会有这样的衣着外表和言行举止的。这几个人站在门口高谈阔论好一阵子之后,终于各自挥手告别。而他这时也慢慢站起来,朝他的目标走去。
他从身后跟着他的目标,一直保持着五十步的距离,不至于被他的目标轻易地发现。而他的目标,似乎已经是带着不浅的醉意,在前面摇摇晃晃地走着。而且最重要的是,身旁没有其他人——这不知是他的幸还是他的目标的不幸。就这样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前面的丝毫没有发觉后面的。
穿过几条街后,周围已经是空无一人了,而他的目标在一个大院的门前停了下来,他也同时停下了脚步。只见他的目标向大院里望了望,伸手推开大门走了进去。这时他已经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了,于是他从身后抽出短剑,快步冲上前。
经过那大门,不远处座落着一栋大屋。虽然被夜色笼罩着,但也丝毫掩盖不了它的豪华——虽然没有王城宫殿那样的气势,但对于一般房屋来说,绝对是顶级的住宅。如同他的目标,此时正站在大屋门前的台阶上,准备去打开大屋的门。他手拿着短剑立刻向前一奔,就像是草原上一只发现猎物的猎豹般向他的目标冲去,但从他身边所发出的,却只有那树叶摆动似的风声。
离那门口的距离越来越短了,而他的目标也可能发觉身后似乎有某样东西正在接近,于是转过身去看一下,但头刚扭了一半,突然一只手从身后伸到前面来把他的嘴捂住,然后颈上感觉到一丝的凉意……就这样,整个人慢慢地从他身前倒下了。
他蹲下来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人的样子,确认了没有搞错对象——其实对于他来说,搞错是不可能的,这个动作只是一种习惯而已。很快地,他站起来,把留在短剑上血迹擦干净,然后走下台阶,一直向院子的大门走去……
回到刚才的大街上,他立刻走进那阴暗的巷子里。这里仍然是一个人也没有,不过等了一会之后,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从对面的传过来。声音越来越近,他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比想象中快了不少啊!”
又是一句没有语气的声音。
他还是没有发出半点回应。那人也没有多说什么,伸手从口袋里摸了一下,然后向他一挥,他也顺手一接——另一半的银币。然后他低下头,拿出之前的那半个银币,将两个半块的银币放在手里捏了几下,居然变成一个完好无损的银币了。
“一个银币就可以让你杀一个人,真是够物美价廉的。”
那人又带着几分嘲讽多于赞叹的口气说。
他还是当那人不存在似的,径自转身准备离开。
“喂,干了那么久,好象还没听你说过一句话。你到底是不是哑的?”
那人突然又问道。
“干事的就干事,废话就不用说那么多。”
他终于停下来,用冰冷的语气说出第一句话。说完,他又再三步并两步地离开这个阴暗的巷子。
“哼……”
那人又是一声冷笑,也转身从另一边走了出去。
(二) 两旁的灯火已经暗下来了,整座城市就像人一样,再忙碌也会有歇息的时候。虽说离冬天还有一段日子,但擦身而过的夜风已经像得到寒冷之神的特许带着丝丝的寒意。但这对于正低头走着的他来说,与平常的风毫无区别——或许连他自己也觉得,此时他的心比冰雪还冷。
离大街不远的另外一条街上,还有一家直至深夜还在营业的酒馆。他来到门口,下意识地向挂在门口的招牌看了一下,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酒馆里还是人声鼎沸,好象都不知道已经是深夜了一样,还是根本不在乎昼夜与否。明显地,屋里比外面热了许多,他这才感觉到身体还是懂得温度的差异的。他望了望不远处柜台里面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酒馆的老板,而老板也似乎知道他进来了,于是他走进旁边的休息间,把那套虽不能算是光鲜但也非常整洁的外衣脱掉——虽然刚才才杀过人,但身上并没有留下任何血迹,这也是因为他觉得身上染上血迹是不能容忍的——换上一身侍应的服装,来到老板面前。老板正在擦拭着洗好的杯子,只是抬头望了他一下,他也轻轻地点点头回应。
“三号台的。”
老板倒了一杯酒放在他面前。
他再点一下头,端起酒杯,但却没有立即送去,而是向周围张望着。老板也知道他的意思,于是用手指了一个方向——几个正在谈笑风声的酒客,中间还夹杂着几个年轻的姑娘。
他把酒送到三号台的客人手上,然后来到那群酒客旁的空桌上坐了下来。而正在陪酒客说笑的其中一个年纪较小的女孩也发现了他,于是也先对身旁的人打了声招呼,然后来到他的面前坐下。
“为什么你总是夜晚突然出去又回来的?”
她带着笑意问——这已经是无法得知是从心底里发出的还是出于应付而做的,因为长期的风月生活已经令她这种女孩子拥有天打雷劈之下也能保持笑容的能力。但他此时的确希望是前者。她虽然不能算是大美人,但也算得上是娇俏的类型,但面上却留着本应与她的年龄不符的浓妆。
“有些人不喜欢出来喝酒,而是喜欢在家里对着火炉。所以我给他们送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说。
“但有时我看见你什么都没带出去的啊!”
她歪着头对他眨眨眼,还带着浓妆也掩盖不了的一丝纯真。
“我……是到后面的仓库取啊……”
他也很奇怪平时并不善于言辞的自己这时撒起谎来却那么自然,而且还能打起圆场来。
不过终归逃不出她的法眼,毕竟她见会撒谎的人见得多了,但她只是“赫赫赫”地笑了几声。
“好了,你出去干什么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是陪你喝酒的。”
说完她向柜台那边举起两只手指,但突然却收回来捂着嘴打了一个嗝。
“我看你今晚已经喝了不少了,不要再喝了。”
这时他才发现她的脸比平常红了许多,看来已经被灌了不少了。
“不用怕啊,这点酒算什么,我还可以喝一桶呢。”
笑容又再从带着红晕的脸上展露出来。
他也知道是说服不了她的——否则她也不会干这一行。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那群酒客招呼着她回去,他也站起来走上前,把刚才那个银币放在她的面前。而她也再次对着他展露着笑容,把银币收起来,回到那群酒客旁边,又再跟着他们离开……
像这样每次在同一张桌子上一起喝酒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了,但他仍然记得第一次见到她。他刚来到这间酒馆不久,发现每晚都有这样一些浓妆艳抹的姑娘出现在这间酒馆里,但老板也从来没说过有这样的熟客或是请过这样的人来干活。
“那些女的?就是陪那些喝酒的人聊聊天,赚点外快,至于他们出去后干些什么,就和我们这里没什么关系了。况且她们也是在这里消费的,我们也总不好意思拒绝人家吧。搞不好哪晚搭上了哪个有权有势的,我们却去管,那以后的生意就无法做了。现在这样可能还可以刺激一下生意……”
老板只是说了这几句。但在这种环境下生活,有很多事情不用解释也会逐渐懂得的了。
又是一个晚上,老板交代他去一个地方——这是他来到这里以后的第一个任务。临走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在那些陪酒女郎中多了一个陌生的面孔。显然这个女孩是刚刚出来不久的,那时还不施脂粉的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常招来酒客或那些年纪较大的姐姐的斥责。一向对世事冷漠的他却突然感觉到一丝遗憾,但他无法去解释些什么,因为他的任务并不在于此。
等到他完成了他第一个任务回到酒馆的时候,他看见这个女孩被一个粗眉横肉的大汉用近乎“拖”的方式粗鲁地带出酒馆,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这时他似乎感觉到他冰冷的心中泛起了一丝怜悯。
第二天晚上,他又在酒馆里见到了那个女孩。
在那还是幼嫩的脸上多了一层不自然的颜色,而且几近呆滞的目光仿佛暗示着命运的不公。自然,那天晚上她什么也做不了。无奈的她只有坐在一角的桌子旁暗自掉泪。
“能陪我喝杯酒吗?”
他走到她的面前,开口问道。
她似乎对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人的突然举动感到奇怪,只是用疑惑的眼光不断地扫视着他。
他不管她有什么反应,拿来两杯酒,一杯放在她面前,另一杯放在她的对面,然后在对面那杯酒的面前坐下来。但之后两人便是处于沉默状态。
“为什么要出来干这个?”
他本来想这样问,但最后还是没有勇气去问。他觉得,每个人背后都有自己的秘密,而这些秘密旁人是无法理解的——就像他自己为什么会为一个银币而杀人一样。
就这样,一整晚两人始终没有再说过一句话。直到酒馆打烊的时候,他把一个银币——他第一次任务的报酬放在她的面前。
接下来的日子就好像有人暗中约定似的,他每次出去执行任务回来,她也一定会在酒馆里。而且无论是不是在陪酒客,她一定会在第一次那张桌子上陪他喝一杯酒。而他每次都将任务所得的银币送给她……
就是这样,不知过了多长的时间。
(三) 冬天很快就来到了。寒冷的风夹杂着一片片的雪,虽然能激发不少诗人的灵感,但对于一般的人来说,他们考虑得更多的是如何才能保持着身体的暖和。
他照往常那样,得到指示后又再来到大街的后巷里。
“呼……”
这夜的确不是一般的冷,就连一向健壮的他也不禁呼出一口热气。
“嗟,嗟,嗟……”
一阵阵踩在雪上的脚步声从背后响起。他转身一看,还是那个接头人。有时候他还真是怀疑这个人干这种活那么久到底有没有产生过厌恶感,尤其是遇到像他这样的只要一个银币的人,还要冒着那么寒冷的天还要跑出来送那么半个银币。至于接头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及此人的背景,他却从来没问过,也不想去知道。因为他认为这与他无关。
“今天真够冷的……”
接头人一边不断地对着手呼出热气,一边跺着脚好让身子暖和起来。
他想都没想过要像一般人见面那样打些寒暄,一见接头人来了,马上向其伸出手来——当然不是要握手。
“急什么,这么冷的天还要弄这硬邦邦的冷鬼东西……”
接头人嘴里唠叨着,从怀里掏出半个银币,放到他手上。突然,他却从银币上得到比雪还冷的感觉。
“还有这个……”
接头人再把另外一样东西——小纸牌放到他手上。
他接过纸牌后看了一眼,仍然是一声不吭地从接头人的身边走过,然后消失在雪夜中。
穿过几条街后,他来到了目的地——一栋阴暗的小木楼前。从外面看,木楼已经是残旧不堪了,甚至很难相信里面会有人住着。里面的是什么人,这个问题他不会去考虑,他只要完成任务就行了。
他轻轻地推开虚掩着的木门——或许这扇门根本就不能锁着,透过外面微弱的光线,隐约地看到屋里的情况——简直和废墟没什么区别,布满灰尘的桌椅和长满蜘蛛网的墙角分明显示着这里已经丢空很久了。
“这里真的有人吗?”
眼前的景况也使他不得不产生起警觉性。
门的旁边是一道木做的楼梯,一脚踏上去就觉得摇摇欲坠——即使是像他那样轻的脚步。但走到楼上时他所看到的,却是与楼下截然相反的景象:原来楼上是亮着灯的!灯并不是很亮,所以从外面看好象是漆黑一片。但透过着微弱的灯光,他清楚地看到周围的情况。
虽然同样是残旧的家具而且只有几件,但摆放得非常整齐,用手一摸,竟然一点灰尘也没有!再看看地下,已经破烂不堪的地板却竟然也是非常的干净。他再向里面看,只见里面摆放着两张床,其中一张是空的,另外一张——好象有人!
这时他立刻恢复过来,一边轻轻地从身后抽出伴随他经历一次又一次任务的短剑,一边慢慢地向那张床接近。
已经接近到可以清楚地听见床上的人的呼吸声。这时,床上的人翻过身来。他惊呆了——床上睡着的竟然是个衣着破烂,白发苍苍的老妇人!
他不知为什么,举着短剑的手停留在半空中,一直不能挥下来。但老妇人突然开口说话了:
“你……回来了?”
声音是那么的软弱无力,反而把他吓了一条。但他定过神来,发现老妇人原来是瞎的。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另一把声音从他后面传来:
“谁?”
这把声音似乎在那里听过,他立刻转过头来——他又再惊讶了。那把声音的主人慢慢地向他走进,他清楚地看到这人的脸——一张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的脸,虽然这张脸这时并没有涂上浓妆……
“是你?”
她带着种种疑惑。突然她看见他手里拿着的却是一把闪闪的短剑,立刻像疯子般向他冲过来。
“不!不要……不要伤害我的母亲……”
她拼命似的向他一推,他竟然打了个踉跄。好不容易站稳脚,看见她已经站在老妇人床前,而老妇人则不断地问着发生什么事。她一边安慰老妇人,一边回过头来,清秀的脸上带着无比的恐惧。
“你到底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她用那因恐惧而的声音颤抖着问。
面对第二次看到的这张未经脂粉修饰的脸,他突然不知如何去回答。
“这样……我……我给你钱……求求你……”
她似乎想起什么,于是翻箱倒柜,不知从哪里捧出一堆银币,递到他面前。他定眼一看,这堆闪闪发亮的银币每一个中间都有一条微小的线痕。他再次惊讶地望着她,发现她的眼里充满了无奈与失望。
这时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就像木偶似的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看见他无动于衷,低头想了一下,放下手。“镪、镪、镪”,银币撒了一地,而她正用她纤纤的双手慢慢地褪下身上的衣服。
“这样吧,今晚……我陪你……”
或许是哀伤,或许是寒冷,或许是出于本能,赤身露体地暴露在空气中的她不禁坐在地上,双臂紧紧地抱在胸前,抽泣着,颤抖着,仿佛在控诉着摧残她的命运。
他静静地望着她,看见那纤小的身躯上留着大小不一的伤痕,顿时觉得整个脑袋就好像炸裂了一样。
他脱下外套蹲下来,盖在她颤颤发抖的身躯上。这时,他也发现,地上躺着一个完好无缺的银币。他用手捡起那个银币,仔细地看着,仿佛是他所见到的最闪亮的银币。
突然,他猛地站起来,身体一转,只留下阵阵的脚步声在她的耳里……
阴暗的巷子里,一个人一边跺着脚,一边朝手呼着热气。一阵踩在雪上的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
接头人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发现他已经在自己面前了。
“哦,又是那么快……”
接头人正想把另外那半个银币拿出来,但却听到他的声音:
“不用了!”
接着,他扔出了一件东西,接头人连忙伸手接住,一看,竟然是半个银币!正想对他发出疑问的时候,整个人呆住了——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完整的银币……
(四) 昨晚下了一场大雪,屋外的积雪差不多到膝盖那么厚。他醒来后,感觉昨天晚上发生的就像是一场梦,被这场大雪盖得严严实实。他走出酒馆门口,因为天冷和大雪的缘故,街上的行人明显地少了。反正这么早也没什么事干,于是他拿起铲到门口清理积雪。
正当他干得起劲的时候,有人向他走过来。他抬头一看,原来是老板。但这时他却看到老板面露着愠色,自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还是故作镇静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这是骗不了他一直跟随着的老板的。老板一声不吭地走进酒馆里。他也知道不能再瞒下去,于是向四周望了望,放下铲子也走了进去……
酒馆内,两人相对而坐,但沉默无语,只有透过窗外吹进来的风所带动的风铃的声音。谁也想象不到,一到晚上就热闹非凡的这里,此时此刻却是如此的宁静。
“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板终于首先打破了这寂静。
“我只是想知道一个原因……”
他静静地回答道。
“原因?你第一次做这些吗?现在却来问原因?”
老板忍不住把怒气发泄出来,站起来一手拍在桌子上。
“你究竟知不知道,干这行是不需要知道原因的,只要老老实实完成上面的任务,你就能一直活下去……有些事情不知道总比知道好。”
他这时回到了他惯性的沉默。
“在费艾斯这里,无论干哪一行,道义是最重要,也是一定要遵守的……”
“但我想知道,什么是道义?难道杀一个手无寸铁、病入膏肓的老太婆也叫道义?”
不知怎么的,他居然反驳起来了——这么多年来,他居然第一次反驳老板。
老板这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可能是因为面前的他突然变得难以置信,又或者真的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有些事情是无法用常理去解释的……”
老板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低着头若有所思。
“就好象你杀一个人只需要一个银币一样……”
“那是因为当初你救我回来的时候,我的命就值一个银币……”
他也低着头,两人再度陷入沉思之中。
“你跟着我也这么多年了……干这行是永远没有好结果的……上面说只要你干完最后这个,昨晚的事就一笔勾销了,而且你也永远不用再干这行了……”
老板说完,递给他一块纸牌。
他接过纸牌后,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向门口走去。这时他心里却突然想起,他始终没有提起过她。
“慢着!”
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老板又叫住他。
“上面也已经……把报酬……完全……拿来了。”
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与伤感。他转过身来,只见老板把手朝空中一挥——他清楚地看到,在空中翻滚着的,是一枚银币——一枚完好无损的银币。
他伸手把银币稳稳地接住,再仔细地看着,然后放到口袋里。最后他朝着老板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推门离开……
外面又下起雪来了。他踩着街上的积雪,又再拿出刚才的银币和纸牌,再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银币放在衣袋里。而纸牌,则随手飘落在空中。风雪中,隐隐约约看到了纸牌上用淡淡的墨迹:
“费艾斯佣兵王国第二军团团长:苍紫流星——多列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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